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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沁鑫:戏剧的功能是让人从故事里得到启示或感到温暖

2017-10-26 17:45

在审美多元化的冲击下,每一部话剧都能让人有所期待的导演并不多,幸运的是,田沁鑫是其中之一。她一直保持着在戏剧中的“增速”,也自在其中。

这种“自在”,是她在剧场里磨炼得来的,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明白自己该往哪儿去。

 

聆听

“听”就是一颗种子,种在她的身体里

去看话剧,剧名中却写着“聆听”,不期待用充满张力的表演去吸引你,而想让你去听、去感受。通过这两个字,你便会感受到导演田沁鑫的不同,而这正是她的新戏——《聆听弘一》。

“当时,和几个朋友在杭州讨论要做一出弘一法师的戏,我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词就是‘聆听’。整部戏里弘一法师都没有出现,我希望人们能够通过听来了解他,并能听懂他。”田沁鑫这样解释,“我们是一个感性的民族,就不妨尝试着用模糊一点的感知方式,像朋友一样去聆听这个人。”

田沁鑫一直是一个会“听”的导演——在描写田汉人生经历的舞台剧《狂飙》中,在舞台上运用了大段的心理独白,但是却不枯燥,因为她听懂了田汉;导完萧红的《生死场》,她也听得懂萧红,对萧红的评价是:她(稚拙得)挺像儿童的,太干净了;在话剧《赵氏孤儿》的导演阐述中,有一句堪称经典的自白:我做戏,因为我悲伤,她听懂了剧中的每一个人物。

为何善于聆听?田沁鑫觉得,从年少时起,“听”就是一颗种子,种在她的身体里。

田沁鑫是泡在剧场里长大的。从小就开始学京剧,但她却不喜欢唱戏。“不是不喜欢唱,而是不喜欢当众表演,那么多人看着我,我就发怵。”可她喜欢听戏,尤其喜欢听那些老先生唱戏,她觉得他们唱的和老师教的不一样,那里面有种味道让她渐渐着了迷。

除了“听”,田沁鑫身上还流着中国传统的“说书人”的血液,她绘声绘色的表述常常让她的朋友们更愿意亲近她。在她重排老舍戏剧《四世同堂》时,演员孙红雷扮演的“说书人”角色,似乎就是她自己。那种“说书人”的光彩,使观众为之精神一振。

 

从心

“我天生是为思想和精神而活着的”

在人们的习惯性思维中,艺术和商业是一对天生的矛盾,但这对田沁鑫可不是一个问题。在2013年的上海国际艺术节上,《青蛇》连演10场,场场满座;去年底,《北京法源寺》在京首演,12场演出火爆异常,成了一件令人兴奋的文化事件,直到今年,仍然一票难求。

田沁鑫总能游刃有余,寻找艺术与商业的最佳结合点。她直言:“这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考虑,一切从心出发。”

田沁鑫是一个内心特别“有戏”的人。她喜欢《雷雨》,乱伦、谋杀、生离死别都在24小时内,那么惊心动魄。她一直对宏大的历史题材情有独钟,还喜欢充斥着人的挣扎、成长和情感——轰轰烈烈,每个人的状态都是随心所欲的。

她说得简单,却想得复杂。轮到她自己来评价《聆听弘一》,她很认真地说,这部戏会让弘一法师这个形象,不再模糊在今天,也不被糊涂在历史。人们总会选择舒适安全,而弘一法师在自觉的严苛戒律中,得到的不是俗眼看到的苦楚,而是超越俗世的极大自由和喜乐。所以,希望所有观看该剧的观众都能借助弘一法师有所发现,明朗自身与时代的关系,“喜乐一时,自觉一会”。

田沁鑫的文化表达正如她的戏剧,最后总会归于一种深意。她也是有壮志情怀的。她这样说,“精卫填海最后是吐血而死,但他的身上有那么一种精神。我天生是为思想和精神而活着的。”

 

 

对话

我们还缺少纵向的作品

记者:在您看来,戏剧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里?

田沁鑫:戏剧的功能是让大家走进一个剧场里面,看到一个故事然后从这个故事里得到一些人生的启示或者温暖的情感,或获得一种冷峻的理性思辨,亦或感受一出极具审美的戏剧故事。戏剧是一个能说出人心灵秘密、活人对活人的表演,我觉得它的姿态、形象、魅力都很棒。

记者:您排了很多经典的戏剧,但却注入了个人气质,让经典焕然一新,才思枯竭似乎不会发生在您的身上,您的灵感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田沁鑫:有时,身边的人都说我有点匪夷所思,我经常给大家讲剧本,故事能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人们会问,为什么是这样的?我就要摆脱惯性思维。我觉得艺术家的创作是最重要的,我不是为创造而创造,而是灵感给了我这样的东西。比如 《聆听弘一》,灵感给了我一个发生在民国的广播业的故事,观众会觉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的朋友们之所以爱跟我合作,也是觉得我不“辜负”大家。这“辜负”就是说让大家不意外、故事不跳脱。但我不是有意地、功利地去创造,每次都是一种缘分,听凭一种灵感,这种灵感产生的时候,我便能抓住它,这个结构有意思,就这么出来了。

其实这就是顺应了一个道理:很多编剧没有创造力,是因为担心票房:写成这样到时没人来看怎么办。我一般投入的时候,是不过多考虑票房的,而只要全力地投入,票房都是不差的。

记者:《聆听弘一》讲述了典型的中国故事,您的诸多作品都让观众“听到中国声音,看到东方审美,惊叹世界表达”。

田沁鑫:其实想想,弘一法师所在的时代——晚清和民国时期,这个国家的文化该往哪里去?那个时候的知识分子都在想,有办法吗?答案都很弱小,即使大家集合起来也很弱小。任何个人的、集体的努力,在那样的动荡面前都是渺小的。

我们现在的影视剧,包括网络剧,有好故事,但对于快速传播的手段来讲,我们的内容远远不够,应该去做更集中的表达。

我把各种配置放在一起,做有结构的剧本,所以我的戏就是比较复杂,这个很像中国人,我们的民族性是复杂的,不可能是单一的,就像我们中国人吃饭都很复杂。所以在复杂的戏中,观众会感受到一种与中国人的神经血液有关的感动,就会喜欢。

中国五千年的文明特别棒,我很想把这种文化传续下去。“文化”这个词,现在人们嘴上说的和实际感受到的并不一样。我们现在横向的创作很多,而缺少纵向的、有品质的作品。我来做一点点微弱的尝试,希望通过这部戏,反思当下我们的生存和文化状态。